CANTACT 联系我们

极简佛学史

到上一讲,关于佛学基本思想脉络的学习,我们就告一段落了。在课程更新的过程中,不断有同学提出,希望我能帮大家把整个佛学的历史脉络做个串讲。既然在这门课的开头,我告诉你学习佛学的基本路径是梳理历史,确实,一个极简佛教史是很有必要的。
 
接下来我会用三讲的时间,用最简化的方式帮你梳理一下佛教的全部历史。前两讲谈印度佛教,后一讲谈中国佛教。这一讲,主要是谈印度佛教的三件大事:佛教诞生、三次重要的经典结集和印度佛教的部派分裂。
 
1. 佛陀顿悟:菩提树下的灵光乍现
 
佛陀的生活时代大约在两千六百年前,中国的孔子、老子和古希腊的哲学家们也活跃在这个时间段里,这个时间段因此被称为轴心时代。
 
轴心时代的印度是个小国林立的地方,其中有一个释迦族建立的国家,地跨今天的印度和尼泊尔,国内有一位王子,或者是执政贵族家的公子,名叫乔达摩·悉达多。他有着美满的家庭,富足的生活,大好的前程,但他偏偏觉得生活所带来的一切都是痛苦,于是抛家舍业、抛妻弃子,到当时印度的各大教派里认真学习和修行,渴望找到一条彻底摆脱痛苦的金光大道。
 
可是他逐渐发现,一切教派都不能让自己满意,答案只能靠自己去寻找。他为此静坐在菩提树下冥思苦想,终于在饥寒交迫、奄奄一息的时候,灵光乍现,悟出了宇宙人生的真谛。
 
从此他云游四方,传播自己的新发现,帮助更多的人摆脱生活之痛。人们称他为佛陀,意思是觉悟的人,也称他为释迦牟尼,意思是释迦族的圣人。越来越多的人追随在他的身边,佛教就是这样诞生的。
 
印度人并没有中国人那样的史学传统,所以对佛陀的生年和卒年各执一词,大约能有上百种说法,今天根本考证不清了。中国人通常把农历四月初八当作佛陀的生日,称为佛诞节;有佛教传统的国家还会把佛陀的卒年作为历法上的元年,这种历法称为佛历。
 
但是,就像圣诞节并不真的是耶稣诞生的日子,公元元年也不真的是耶稣诞生的那年一样,佛诞节和佛历也只是约定俗成的传统,不是历史上的事实。
 
佛陀悟出的真理,基本逻辑是这样的:首先,生活所带来的一切都是痛苦,要想摆脱痛苦,就必须舍弃生命。但是,在当时印度人的共识里,生命的本质就是六道轮回,今生的死亡就是来生的开始,生命是舍弃不掉的。所以,佛陀就从六道轮回的成因入手,发现业力是轮回的原动力,只要想办法终结业力,也就自然终结了轮回。
 
要让业力终结,就相当于让因果律不再发生作用,当因果律的作用在一个人的身上彻底消失的时候,就意味着这个人解脱了、涅槃了,不再承受生活之苦了。学佛的目的,就是追求这样一种解脱或涅槃的状态,从此跳出轮回,离苦得乐。
 
但是,一个人在涅槃之后到底是生是死,佛陀悬置不论。在常规的理解里,那是一种只有幸福喜乐而没有丝毫痛苦的生存状态,处于六道轮回之外,奇妙而无法描述。
 
在佛陀传道的日子里,佛教还只是印度五花八门的宗教当中很不起眼的一支。当时占统治地位的是婆罗门教,高高在上的祭司们煞费苦心地用教义的神话维系种姓制度,所以佛教的平等观很能在低级种姓里吸引信徒。
 
随着信徒的增加,教团组织开始成型,佛陀还派遣弟子们到各地传法布道,佛教就这样迅速成长起来了。
 
组织规模的增长当然也会意味着管理难度的提高,五花八门的棘手问题不断摆到佛陀面前,诸如:
 
僧团该不该接纳逃兵;
该不该接纳病人、残疾人、奴隶和违法犯罪的人;
又该用怎样的态度来应付世俗的法律和统治者的要求;
对犯了错误的信徒应该怎样处罚;
当戒律制定出来以后,对那些狡猾地规避了戒律字眼的违规者应该怎样处罚。
 
这些琐碎的事情在今天常常被人忽视,但比起高大上的佛法,正是这些琐事一步步推动着僧团组织的成型和扩张,使佛教在几十年间成长为一个高度组织化的修行团体,而不是一个松散的哲学流派。
 
佛陀在晚年带领弟子们周游在印度各地,随处说法。他的身体状况越来越差,拘尸那城成为他人生旅途的终点。在城市附近的一座树林里,佛陀躺在两棵娑罗树的中间,向右边侧卧,左脚叠放在右脚上,向弟子们讲说最后的教导。今天你看到的各种卧佛的雕像,有不少都是在表现这个场景的。
 
从世俗的角度来说,这就是佛陀生命的最后一天,享年大约八十岁。从佛教的角度来说,佛陀从这一天进入无余涅槃,彻底脱离了轮回苦海。佛陀的遗体按照印度的习俗,也根据佛陀的遗嘱,得到火葬,火化之后的骨灰也就是被后人越传越神的舍利。
 
2. 三次结集:佛学经典初具规模
 
在失去了人间领袖之后,如何确保佛法的纯洁性变成了一个迫在眉睫的问题。于是就在佛陀涅槃的当年,僧团推选出五百名品学兼优的学霸,也就是我们熟知的五百罗汉,共同整理佛陀的遗教和僧团的戒律。五百罗汉在王舍城集会,由大迦叶主持,阿难背诵佛陀的教导,优波离背诵戒律,由大家共同审定。
 
这次集会,史称第一结集、五百结集或王舍城结集,佛教最早的文献,主要是五大系统的阿含经典,就是这么来的。但是,这只是一个比较主流的说法,不同的佛经对这件大事各执一词,这种情形你一定已经见怪不怪了。
 
大约在佛陀涅槃的一百年后,有十条戒律在僧团组织里边引起了很大的争议。争议当中的焦点问题在今天看来匪夷所思,诸如能不能储藏食盐以供日后食用,正午稍稍过了一点时间之后还能不能吃饭,没有搅动过的牛奶和没有发酵的棕榈酒能不能喝,僧人能不能接受金银财物的施舍……
 
其实世界各地的早期宗教,都有这一类的现代人已经理解不了的禁忌,也都会随着时代和社会的变迁,对传统的禁忌产生严峻的争议。争议应该怎么解决呢?
 
按照第一结集的传统,耶舍长老在毗舍离城发起了一场七百名高僧的大结集,史称第二结集或七百结集,又因为与会者大多是佛教长老,所以又称上座部结集。
 
虽然这次结集宣布了旧有的戒律不能动摇,但与时俱进的一派不服气,另行召集了一万人规模的大结集,史称大众部结集。
 
3. 部派分裂:传统派和创新派分道扬镳
 
上座部结集和大众部结集之间到底相隔了多久,我们很难确定,佛教是不是从这时候分裂为上座部和大众部两大派系,同样很难确定。比较可以确定的是,不久之后出现了著名的“大天五事”,僧团的内部分歧终于无法调和,大众部正式独立,这就是佛教的第一次大分裂。
 
“大天五事”是一个名叫大天的僧人提出的五个新观点,诸如罗汉也会发生梦遗,罗汉并非无所不知,一个人可以通过语言文字得道成佛。这些观点看上去要比引发第二结集的那十条戒律更有哲学趣味。
 
罗汉是否梦遗的问题是“大天五事”当中最深刻也最无法调和的问题,从它可以引发出来一个更加耐人寻味的问题:修成正果的人到底会呈现出一种什么样的生活状态?具体来讲,除了梦遗之外,是不是还有吃喝拉撒?如果再追问一步的话:佛陀本人也有梦遗和吃喝拉撒吗?
 
部派分裂之后,上座部比较坚守传统,虽然他们无法容忍罗汉会有梦遗的可能,但他们并没有把佛陀拔高到超越于其他罗汉之上的地位,或者说,并没有把佛陀神化。
 
而在大众部看来,罗汉既然还有梦遗现象存在,就说明罗汉成果还不圆满。那么,佛陀的修为应该远在罗汉之上,他也许不是人,而是超人,是与生俱来的佛。大众部就这样开始不断把佛陀神化,让佛陀生来就只有吃喝而没有拉撒,有功能完善的性器官却完全没有性欲。
 
你会在一些佛经里看到对佛陀的生理特征,尤其是性器官和性能力的不厌其烦的描写。这些记载虽然在今天不受重视,甚至被认为不雅而尘封起来,但你要知道,这些不雅的内容里隐藏着佛教第一次大分裂的核心枢纽。大众部发展到大乘佛教之路,就是从这里开始的。
 
大众部和上座部分裂之后,各自又在内部继续分裂。最重要的分裂是上座部的分裂,大约发生在佛陀涅槃之后的二百年,也就是公元前三世纪的末叶,中国还在发生着百家争鸣的时候。当时一位名叫犊子的长老声称,他从前辈长老的遗教里发现了关于“我”的独到见解,简单讲,轮回应该有个主体;不然的话,是谁在修行,谁在轮回,谁得到解脱呢?
 
这是一个很严峻的问题。当初佛陀关注个人解脱,对宇宙人生的终极问题缺乏兴趣,把相关疑点一概悬置不论,轮回主体的真实性和恒存性就是其中之一。
 
但这些疑点在寻求解脱的道路上终归不可避免,所以在佛陀圆寂之后,信徒们在这些问题上各执己见,催化了派系分裂。犊子长老的出现,终于把“无我”概念的两难性明明白白地摆在大家面前。既然失去了佛陀这位权威领袖,问题就再也不能被回避了。
 
表态的结果,支持犊子长老的一方独立成为犊子部,和原有的上座部分庭抗礼,但问题还是没能争得清楚。至于大众部,他们并没有隔岸观火的闲情逸致,因为他们也在忙着争论,在争论中分化出了一说部和鸡胤部。
 
在佛教发生部派分裂的过程当中,印度的政局却在从分裂走向统一。著名的阿育王通过南征北战,几乎统一了整个印度。阿育王在后半生崇信佛教,用政治力量强行推广佛教,奠定了佛教的国教地位。但难题是,成为国教的佛教是哪一派佛教呢?